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尘封已久的记忆被切割成碎片,宛若雪花般纷涌而来。
那一年的暴雪持续了很久很久,前所未有。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秦州境内更是出现许多外地逃荒来的灾民。
“姐姐,今年真的没有灯会了嘛?”天真而黏糊的嗓音,粉扑扑的小脸蛋埋在姐姐怀里。
明明牛车宽敞能容纳十余人,但她偏要赖在姐姐身边。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姐姐的身上香香的。
姜珞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伺候的仆婢欲言又止,但随着姑娘目光扫来,最终还是默默低下头,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庶妹而已,姑娘未免也太宽纵了。
“明年还会有的。”姜璎揉了揉怀里人的脸蛋,笑着安慰道。
素白清瘦的手腕轻轻挽起车帘一角,透过车窗,可以看见灾民们捧着粗瓦碗,虔诚无比地舔着每一粒稀粥。
这就是爹爹说的天灾吗?
她叹了口气。
“姐姐怎么了?”姜珞耳尖,听到这声叹息,立马抬起小脸蛋。
自从母亲过世,姜璎便一直消瘦,和怀里圆滚滚的小熊站在一起,旁人一时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浓浓,你看他们——”姜璎让妹妹看外面。
“他们好脏!臭臭的。”姜珞皱了皱鼻子,不想再看。
姜璎这一回没有惯着她,家里是还有余粮,便是吃上一整年也足够了,但如今世道艰苦,庄子上也不可能日日都送来新鲜瓜果。
“你看他们在吃什么?”
“……粟米粥。”姜珞不情不愿地又看了一眼,撅了撅嘴道,“里面都是水。”
这种清汤寡水,有那么好吃吗?
“是啊。”姜璎认真道,“浓浓知道他们为什么吃得这么香吗?他们饿了好多天,恨不得吃树皮,啃树根,扒土塞嘴里。”
自丧妻之后,姜昀便将女儿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平日里再忙,也会抽出一个时辰陪伴女儿念书写字。
故而比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妹妹,姜璎懂得更多。
好在姜珞也不傻。
她小小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小肉手绞在一起,似乎有点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