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是山西凯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一名夜班保安,负责看管城东“和园小区”的地下车库。这份工作清闲得近乎诡异,每晚十点接班,次日清晨六点下班,十二个小时里,能见到的活人屈指可数,大多是深夜归来的业主,步履匆匆地锁车、刷卡、钻进电梯,连多余的寒暄都欠奉。而我,就守在车库入口旁那个不足五平米的保安亭里,听着老旧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盯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点,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的夜晚。
和园小区的地下车库是出了名的阴森。当初开发商为了节省成本,设计得极其不合理,通道狭窄曲折,像条盘绕的巨蛇,通风系统常年故障,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气息,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滞涩感。更要命的是照明,头顶的声控灯大多坏了,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忽明忽暗的光线,把墙壁上的裂缝和水渍映得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业主们私下里都说,这车库阴气太重,晚上单独进来,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我刚来的时候,老保安张叔交班时,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小陈啊,别的规矩都好说,就一条,你记死了——晚上巡库,别碰负二层东南角那面镜子。”
我当时愣了愣,追问为什么。张叔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却只摇了摇头:“别问,别碰,别多看。总之,离那玩意儿远点,保你平安。”说完,他就拎着保温杯匆匆走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我只当是老人迷信,没放在心上。负二层东南角,那地方我知道,是个废弃的杂物间门口,据说以前是个洗车区,后来因为漏水,就荒废了,堆了些破旧的轮胎和报废的保洁工具。至于镜子……我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是一面落地镜,镶着斑驳的铝合金边框,不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落满了灰尘,看起来灰蒙蒙的。
真正让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是我上班后的第三个晚上。
那晚的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保安亭的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视线。监控屏幕上,绿色的光点安静地闪烁着,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发出一种沉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的声响。
凌晨一点,按照规定,我需要去巡库。我穿上雨衣,拎着充电手电筒,推开了保安亭的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霉味,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湿滑的水泥地面,地面上倒映着灯光,像是一片片碎裂的银镜。
我按照巡逻路线,从负一层开始,慢慢往下走。负一层的声控灯还算争气,我每走一步,脚下的脚步声都能唤醒头顶的灯,昏黄的光线短暂地驱散黑暗,又在我离开后,迅速沉寂下去。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雨声,听不到别的动静。
走到负二层的入口时,我犹豫了一下。负二层比负一层更阴冷,也更偏僻,平时很少有业主把车停在这儿。张叔的叮嘱在我脑子里晃了晃,我撇了撇嘴,觉得自己未免太胆小了,不就是一面镜子吗?能有什么古怪?
我咬了咬牙,举着手电筒,踏进了负二层的通道。
负二层的声控灯几乎全坏了,只有几盏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光线微弱得像鬼火。我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扫过,那些斑驳的水渍和裂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的霉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巡逻路线上,负二层东南角是最后一站。越往那边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冷,冷得像是钻进了冰窖,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废弃的杂物间。
杂物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