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猪头肉,老王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看起来十来岁的儿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找出三个玻璃杯,给林望和自己都倒满了酒。
“小林同志……不,小林,你这……太破费了。”老王端起酒杯,神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王师傅,您再叫我‘同志’,这酒我可就不喝了。”林望也端起杯子,碰了过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就是个刚出校门的书呆子,被发配到这儿来的。您是老师傅,以后有啥事,我还得跟您多请教。我敬您!”
说完,他一仰脖,一杯酒直接见了底。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林望的脸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把空杯子亮给老王看。
老王愣住了。他见过下来视察的领导,见过颐指气使的干部,却从没见过像林望这样,一上来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的“站长”。他头顶的【警惕】标签,颜色悄悄淡了一点。
他也闷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
“什么站长不站长的,”老王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都是混口饭吃。”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林望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只是聊些家长里短。聊自己的大学生活,聊自己刚毕业时的迷茫,甚至还半真半假地抱怨自己得罪了人,才被弄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同样不得志的、满腹牢骚的年轻人。
这种自嘲和示弱,是拉近关系最快的催化剂。老王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头顶的【警惕】标签越来越淡,那股浓烈的【怨气】却随着酒精的挥发,开始翻腾。
“混日子……呵呵,我们这种人,哪有资格混日子?”老王又干了一杯,眼睛红了,“我们是在拿命换钱!”
林望心中一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状似无意地说道:“王师傅,说真的,您那辆东风卡车保养得真不错,那四个轮胎,锃亮,一看就没少花钱吧?咱们站里经费还挺足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老王用酒精麻痹起来的神经。
“经费足?”老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他身边的妻儿吓了一跳。“狗屁的经费足!那是老子拿命换来的!”
他头顶的【怨气】标签,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那轮胎,要不是上次在盘山路上刹车失灵,差点连人带车翻进山沟里,他妈的周浩能给老子换?老子去求了他八遍!八遍啊!他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么点钱!”
周浩?
林望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昨天那个光头工人没说完的话,在脑海里瞬间接上了——赵明的小舅子!
“这个周浩……”林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
“他就是个吸血鬼!畜生!”老王双目赤红,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了,“咱们垃圾站所有的清运业务,都被他承包了!乡里拨下来的经费,过一遍他的手,就只剩下三成!买零件他要吃回扣,加油他要虚报油耗,就连我们几个临时工的工资,他都敢扣!”
“没人管吗?”林望问。
“管?谁管?怎么管?”老王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他姐夫是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赵明!谁敢得罪他?上次有个小子不服气,多问了两句,第二天就直接被辞了!连个屁的理由都没有!”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老王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妻子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儿子也吓得不敢出声。
林望给老王又满上一杯酒,轻声说:“王师傅,这种日子,您就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老王端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