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像冰冷的裹尸布,一层层缠裹上来。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里,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寒。任天齐感觉自己正坠向无底深渊,四周是粘稠的、散发着万物终焉气息的幽蓝。唯有心口一点微弱的热意,像风中残烛,固执地燃烧着——那是苏璃霜冰冷身体紧贴的位置。
“咳…咳咳……”
细弱、断续的呛咳声,如同冰珠滚过玉盘,在这片死寂中微弱却清晰地响起。是苏璃霜!
这声音如同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了任天齐沉沦的意识!他强行睁开沉重如山的眼皮,视野模糊晃动,如同蒙着一层血色的冰雾。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刺骨、棱角分明的玄冰碎块,硌得骨头生疼;左臂是彻底的麻木,只有断骨处传来迟滞的、闷雷般的钝痛;右臂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灼烧的空虚感。而最清晰的,是怀中那冰冷躯壳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悸动,以及心口处那重新变得清晰、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冰魄“空洞”。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低头看去。
苏璃霜躺在他臂弯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唇角凝固着淡蓝色的冰晶血痕。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冰蓝色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寒霜,随着那微弱的呛咳轻轻颤动。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她心口处那“空洞”,淡蓝色的冰晶如同活物般随之蔓延,试图将她彻底冻结。她的身体冰冷得可怕,唯有眉心那一点融合了凤凰涅盘之火的微弱冰蓝光芒,如同即将燃尽的烛芯,极其缓慢地明灭着,与周围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幽蓝顽强对抗。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剜心引魄的后遗症、本源失控的创伤、归墟死寂的侵蚀,还有最后那道母性意志爆发带来的冲击……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何况叠加!
“璃霜…” 任天齐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气音,试图呼唤她的名字,却只带出更多的血腥味。他残存的右手颤抖着,本能地想去触碰她冰冷的脸颊,却在抬起的瞬间,被右臂经脉撕裂的剧痛狠狠打断,无力地垂落。
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水,再次淹没心脏。他环顾四周,巨大的玄冰晶簇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幽蓝死寂中投下狰狞的阴影。那些晶簇裂缝深处沉淀的浓墨阴影,似乎正无声地蠕动着,贪婪地吮吸着苏璃霜散逸的微弱生机。无面虽然退去,但此地残留的归墟污染,依旧是致命的毒瘴!
他目光扫过自己残破的身体,混沌道体近乎枯竭,左臂凶物沉寂如死,天机玉佩光芒黯淡,裂痕刺眼……一无所有!
不!还有一样!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悬浮在破碎衣襟之上、缓缓旋转、光芒已黯淡到极致的三色星璇!
温暖橘红、纯粹冰蓝、混沌青铜三色流转,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那玄妙的平衡,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生”的气息。这是苏璃霜剜心引魄、他几乎付出生命才换来的唯一希望!是维系她最后一线生机的“心炉”!
但此刻,这心炉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它需要力量!需要能对抗这寒渊死寂、滋养冰魄本源的力量!
“血…我的血…”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任天齐混沌的脑海!混沌道体之血!他的血曾引动神器,曾在祭坛唤醒青铜锁链!这蕴含混沌本源、被左臂凶物浸染过的血,或许……是此刻唯一能“喂养”这心炉、吊住苏璃霜性命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每一息都是苏璃霜生命的流逝!
任天齐眼中爆发出孤狼般的凶光!他用尽全身力气,仅存的右手猛地攥紧成拳,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狠狠砸向自己左胸心口下方——那里是心炉星璇悬浮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