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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将这一切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相框,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辰星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毫无温度的触碰。
“他叫……辰星?”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苏晚死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辰、星。”陆瑾寒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品味着某种意味,“星星?你告诉他,他爸爸在天上,变成了星星?”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屈辱:“不然呢?我该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用钱买下他母亲子宫、视他为不该存在的错误的冷血怪物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
陆瑾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他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将他冰封的外壳灼伤。
“看来,这五年,你只学会了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及,如何将一个流着陆家血脉的孩子,教导得……敌视他的父亲。”
“他不是敌人!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苏晚激动地反驳,“我是在保护他!我不想让他活在你的阴影下!不想让他变成第二个你!”
“保护?”陆瑾寒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用谎言?用躲藏?让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活着?苏念,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他猛地伸手,不是对她,而是指向她身后的落地窗外,那片繁华却冰冷的城市:“他本该站在这里!站在顶端!拥有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而不是跟着你,躲在那个肮脏破败的小镇,对着几张废纸涂鸦,幻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星星爸爸’!”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刃,将她小心翼翼守护了五年的、关于辰星的整个世界,残忍地剖开,踩碎。
“不准你那样说他的画!不准你那样说我们的生活!”苏晚尖声喊道,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那不是什么肮脏破败的小镇!那里有阳光,有河水,有会关心我们的邻居!那里比这个冰冷的、华丽的笼子好一千倍,一万倍!”
“是吗?”陆瑾寒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的风暴更加汹涌,却扯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容,“可惜,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有机会待在那个你认为‘好一万倍’的地方了。”
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一种巨大的、灭顶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你……你什么意思?”
陆瑾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铭使了个眼色。
陈铭立刻上前一步,将一直提在手里的那个纸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然后,将屏幕转向苏晚。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是一个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儿童房。而坐在房间中央地毯上,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蜡笔在一张大纸上涂抹的,正是她的辰星!
他穿着她离开前买的那件蓝色小恐龙卫衣,小脸胖嘟嘟的,神情专注。他画的是……一片蓝色的背景,上面有一个戴着奇怪帽子、站在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上的小人,旁边还用拼音歪歪斜斜地写着“xg xg ba ba”。
而在辰星旁边,地毯的边缘,入镜了一角——那是一双锃亮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黑色皮鞋,以及一截熨帖的、价格不菲的西装裤管。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