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自身能力获得的一切，在他弹指间，就能化为乌有。

“栖水镇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不经意间沉了一分。

“周明今天一早确实带着孩子离开了镇子，去向正在追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陈铭回答，“需要施加压力，让他们主动现身吗？”

陆瑾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必。”他最终开口，眼底是一片运筹帷幄的冰冷，“让她再煎熬一会儿。”

他知道孩子是她的命门。他要让她在巴黎孤立无援、前途尽毁的同时，时时刻刻承受着对儿子安危的恐惧和牵挂。这种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惩罚更为有效。

他要的，是她身心俱疲、意志彻底瓦解的那一刻。

……

展馆内，苏晚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中午时分，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二楼方向，深吸一口气，走到展位后方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是苏晚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公事公办的男声，“这里是沪市严师傅工作室。很抱歉通知您，由于工作室近期接到大量订单，工期紧张，经过评估，我们无法继续承接您《星骸》系列后续作品的制作，已交付的胸针尾款我们可以退回，违约金也会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后续事宜，会有专人与您对接。”

听筒里的声音清晰而冷漠，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苏晚心上。

严师傅……毁约了。

连她最后倚仗的、能够将设计化为实物的工匠，也被他轻易斩断。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早就该猜到的，不是吗？他既然能让她在展会上举步维艰，又怎么可能放过她产业链上的其他环节？

“苏女士？您在听吗？”

“……我知道了。”苏晚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按合同办吧。”

她挂了电话，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

釜底抽薪。

他这是要将她所有的路，都彻底堵死。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绝望和愤怒。不能倒下，苏晚，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周明。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周明？辰星怎么样？”

“我们没事，已经安顿下来了，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周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稳定，“辰星有点想你，但很乖。你那边……”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苏晚，我刚接到工商和税务方面的电话，说店里接到实名举报，涉嫌偷漏税和销售侵权产品，需要停业配合调查……‘时光印记’，可能暂时开不下去了。”

轰——

又一道惊雷，在她已然千疮百孔的世界里炸响。

连栖水镇那个小小的、她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也要连根拔起！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她逃到哪里，无论她试图建立怎样的生活，他都有能力，轻而易举地，将她打回原形。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听着电话那头周明带着歉意的沉默，听着背景里隐约传来的、辰星稚嫩地询问“是妈妈吗？”的声音，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