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站那边走。”我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率先迈开步子。猴子赶紧吭哧吭哧跟上。
排队,上车。的士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粤式普通话:“两位去边度(哪里)啊?”
“弥敦道的富都宾馆。”我报出名字。这是猴子在网上扒拉了半天找到的,位于目标区域附近,价格适中,更重要的是——看起来足够不起眼。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窗外是密集的高楼大厦和巨大的广告牌,繁体字的霓虹灯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已经开始闪烁,透着一股老港片里特有的繁华与拥挤。2003年的港市,既有回归后的新气象,也残留着旧时代的印记。
猴子扒着车窗,看得两眼放光:“我靠!铭哥你看那楼!真特么高!还有那个广告牌,是成龙哎!”
我嗯了一声,心思却不在风景上。弥敦道382号,老旧信筒。父母留下的线索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将我们引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水域。水下是宝藏还是旋涡,尚未可知。
的士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穿行,最终停在一栋显得有些陈旧的楼前。富都宾馆的招牌不大,霓虹灯管甚至缺了一笔,显得有些潦倒。
办理入住,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局促一些,但还算干净。两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部老式拨号电话,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消毒水味道。
猴子一进门就把自己扔进靠窗的那张床,长吁一口气:“总算到了!铭哥,接下来咋整?直接杀去弥敦道382号瞅瞅?”
“瞅什么瞅,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了?”我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熙攘的街景和对面密密麻麻的招牌,“先安顿下来,搞清楚状况再说。”
我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想了想,又放下。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叶晓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到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律所或者家里。
“嗯,刚到酒店。”我走到窗边,看着
“明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切顺利吗?那边情况怎么样?”
“风平浪静,眼花缭乱。”我简略地回答,目光扫过街角一个似乎停留久了点的身影,又很快移开,“家里呢?”
“老样子。李副总安静得像冬眠的蛇。”她轻声汇报,“董事会前的问候电话倒是消停了,估计在憋大招。你们自己小心。”
“知道。”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尽量自然,“你也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结束通话,我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这种隔着距离、带着密码的交流,成了我们之间新的常态。信任像一根细丝,悬在深渊之上,小心翼翼才能维持平衡。
“铭哥,跟晓洁姐汇报完啦?”猴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挤眉弄眼。
“少贫。”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干活。把你吃饭的家伙拿出来。”
“得令!”猴子瞬间来了精神,弹起来打开他的宝贝电脑箱,拿出那台厚重的Ib接上电源,开机嗡嗡声立刻充满了房间。
等待系统启动的间隙,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在机场买的港市街道地图,摊开在那张略显油腻的小桌上。密密麻麻的街道、方块字标注的地名,像一张巨大的迷宫图。
“来来来,猴师傅,启动你的‘人肉GpS’加‘网络爬虫’功能。”我敲了敲地图上的油麻地区域,“以咱们这儿为中心,把弥敦道附近所有的街道、小巷、标志建筑、可能的监控死角、还有——特别是——所有的老旧信筒位置,都给我标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