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亭新约的庄重气息尚未在北疆的寒风中散尽,那株置于青铜律碑顶端的金黄麦穗所昭示的承诺,已化作一场席卷帝国北疆的、静默却轰轰烈烈的绿色革命。
崔锦书深知,再神圣的契约,再铁血的律法,若不能化为百姓碗中的粟米、身上的棉衣,终是空中楼阁。江宁府大疫的惨状,流民无助的眼神,时刻灼烧着她的内心。北疆地广人稀,土地贫瘠,气候严寒,历来粮秣难以自给,严重依赖内地转运,不仅耗费巨大,更制约了边关稳定与发展。要实现“天下童稚得饱食”的宏愿,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北疆的农业面貌。
她将格物院农科所的精英尽数调往龙城,与自己从民间寻访来的老农、以及北狄归附部族中擅长旱地耕作的长者齐聚一堂,日夜钻研。结合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与今生大量的实地勘察、试验数据,一套名为《北疆农政疏》的详尽规划,逐渐在她手中成型。其核心,便是大胆推广数种闻所未闻的耕作技术:
“麦薯轮作法”:利用北疆夏季日照充足的特点,在春麦收割后,抢种生长周期短、耐旱耐瘠的“金薯”(一种由崔锦书提出构想、格物院优选培育出的高产物种,块茎肥大,可作主食)。此举打破了一年一熟的旧制,极大提高了土地利用率与粮食总产。
“草田轮作制”:划分区域,引导牧民在特定草场放牧,牲畜粪便滋养土地,而后轮作粮食,形成良性循环,化解农牧争地矛盾。
“风车提灌术”:利用北疆常年不绝的风力,建造大型风车,提取地下水或引河水灌溉高岗旱地,变荒滩为良田。
“代田法”与“区田法”:针对不同地形土质,采用不同的深耕保墒、集约种植方法,抗旱抗风,提高单产。
这些方法,许多违背了千百年的耕作传统,初时遭到了北疆本地农官乃至百姓的强烈质疑与抵触。
“胡闹!麦收后种薯?地力岂不耗竭?”
“风车提水?异想天开!”
“祖祖辈辈都这么种地,岂能说改就改?”
面对阻力,崔锦书没有强行推行,而是采取了更智慧的策略。她奏请李承民,划出龙城周边数万亩官田作为“示范田”,由格物院与金鳞卫直接管理,招募流民与退伍伤兵耕种,完全按照新法操作。所有种子、农具、牲畜由官府提供,并承诺无论收成如何,皆按市价收购,确保参与者衣食无忧。
李承民全力支持,甚至从紧张的军费中拨出专款,调派军队协助兴修水利,建造风车。他深知,此事若成,北疆将获稳固大后方,战略意义非凡。
春去秋来,示范田成了北疆最引人瞩目的地方。人们带着怀疑、好奇、甚至嘲讽的目光,观望着这片“胡闹”的田地。然而,奇迹悄然发生。春麦长势喜人,收割后抢种的金薯苗破土而出,绿意盎然,在夏日阳光下蓬勃生长。风车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将清冽的河水送上高坡,滋润着干渴的土地。采用新法耕作的田垄,庄稼明显比邻田更加茁壮。
秋收时节,结果震撼了整个北疆!
示范田的春麦亩产竟比往年高出三成!而随后收获的金薯,产量更是高得惊人,堆积如山!那黄澄澄、沉甸甸的薯块,彻底击碎了所有质疑!官仓瞬间爆满!
事实胜于雄辩。观望的农户们沸腾了,纷纷涌向官府,请求学习新法,换取良种。新政如星火燎原,迅速在北疆各大军屯、民田推广开来。数年之间,北疆大地仿佛被施了魔法,昔日荒芜的边塞,涌现出万顷良田,金黄的麦浪与翠绿的薯田交织,巨大的风车林立,渠水潺潺,牛羊肥壮。边关重镇,竟一跃成为帝国新的粮仓,“塞北江南”之名不胫而走。
粮仓充盈,百姓安居,边关愈发稳固,商旅往来日益频繁。北疆呈现出前所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