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奔到水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湖水,指缝间的蓝像揉碎的天空在流淌。“这水蓝得发假,凉丝丝的浸到骨头里了。” 他仰头笑时,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惊得他缩了缩脖子。
邢军翔正盯着远处掠过水面的白点,忽然拽他胳膊:“你看那群海鸥,低得快擦着湖面飞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摸出相机,手指在机身上敲得咔嗒响,镜头在阳光下转了半圈,焦距精准地锁住那些灰白的身影,快门声像啄食的鸟雀般密集。
湖水蓝得通透,能数清水下随波摆动的海草叶片,每一片都裹着细碎的光斑。风掠过时,水面漾起鱼鳞状的褶皱,恍惚间竟让人错以为站在海边 —— 直到一只海鸥收拢翅膀,贴着水面滑行,尾尖扫起的涟漪里,还浮着远处雪山的倒影。邢军翔的镜头追着飞鸟移动,取景框里,蓝得发颤的湖水正漫过张博涛的指缝,和他眼里的光撞了个满怀。
邢军翔举着相机跑来跑去,广角镜头里,雪山的倒影在湖面碎成金箔。\"这地儿能治百病。\" 他冲张博涛喊,声音被风卷着飘远。
车子往阿里腹地开,手机信号渐渐消失在茫茫戈壁。藏羚羊的身影惊鸿一瞥,它们的角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野牦牛抬着巨大的头颅瞪视他们,鼻孔里喷出白汽,像远古走来的神兽。
冈仁波齐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张博涛突然屏住了呼吸。金字塔般的山峰顶着万年不化的积雪,夕阳把山尖染成金红色。转山的信徒三步一叩首,藏袍在沙砾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张博涛站在神山脚下,刹那间被那股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攫住了呼吸。雪峰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山体褶皱里藏着千年风雪的刻痕,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下意识屏住气息,连指尖都泛起微麻的战栗。
他缓缓合拢双手,指尖抵着眉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愿家人岁岁安康,日子能像这山间的溪流,稳稳当当地淌下去。” 心里的声音刚落,姚雨菲的笑脸突然撞进脑海 —— 她总说要来看一次神山,说这里的风都带着神明的祝福。可如今风依旧在谷间呼啸,她却早已走出了他的世界。
“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喉结滚动着,“执念这东西,攥得越紧,越像副镣铐。该来的珍惜,该走的放手,不然走到哪里都是自己的囚徒。” 他对着神山再次合十,掌心沁出薄汗,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仿佛都随着山风飘向了云端,在神明的注视下显得格外郑重。
“咔嚓” 一声轻响拽回他的神思。蓦然回首,邢军翔正举着手机往回收,屏幕还亮着微光。“许什么愿呢,搞得跟朝圣似的。” 邢军翔晃了晃手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张博涛挑眉,往神山方向偏了偏头:“天机不可泄露。”
“切,我猜是想女朋友了吧?” 邢军翔凑过来撞他胳膊。
“我没有女朋友。” 他说得轻,尾音却像被山风揉碎了。
“那就是在求姻缘?” 邢军翔挤眉弄眼,“放心,以后肯定有女人迷恋你的。”
“哦?你算得这么准?”
“不是我算的。” 邢军翔朝神山努嘴,“你刚在这儿许了愿,神山还能骗你不成?”
张博涛没接话,转身对着巍峨的山体深深作揖,一叩首时听见碎石滚落的轻响,二叩首时风卷着经幡掠过耳畔,三叩首时鼻尖萦绕着雪水混着苔藓的清冽气息。起身时,眼眶竟有些发烫。
玛旁雍措的湖水清得能看见十米深的鹅卵石。邢军翔说这是圣湖,喝了能洗去罪孽。张博涛掬起一捧,水顺着指缝漏下去,在阳光下碎成星星。不远处的拉昂措却翻着暗蓝色的浪,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像有无数鬼魂在哭嚎。
\"这俩湖就隔条破路,脾气差太远了。\" 邢军翔嚼着牛肉干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