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胤禛下朝之后，心中的那股不平衡感越强烈。

弘晖的死，柔则的死，桩桩件件，都像是一根根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能稳住后院，又能为他所用的人。

宜修……虽然她也沾了血腥，但至少，她对弘晖的母爱是真的，对乌雅氏的恨意也是真的。

他回到王府，立刻叫来苏培盛，将夏刈整理好的，那些指向乌雅氏与柔则合谋害死弘晖的证据交给他。

“苏培盛，你亲自去一趟正院。

将这些东西……”

胤禛指着那几卷密件，眼神冰冷，“交给福晋。

就说爷稍后便至。”

苏培盛接过密件，只觉得入手沉重，他不敢多看，躬身应道：“嗻，奴才这就去。”

宜修正在处理府内庶务，听闻苏培盛亲自送来王爷的东西，心里还略感奇怪。

待她屏退左右，打开那封存严密的卷宗，只看了几眼，脸色便瞬间煞白。

纸张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额娘……她怎么敢……那是她的亲孙子啊！”

宜修失神地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弘晖……我苦命的孩儿……额娘对不住你……是额娘没用，没能护住你……”

悲痛过后，是滔天的恨意。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怨毒与冰冷，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些揭示真相的纸张。

“乌雅氏！

你好狠的心！

那是你的亲孙子！

你怎么下得去手！

弘晖，我的乖宝贝，额娘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一定！”

就在宜修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仇恨中时，胤禛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看到跌坐在地、形容狼狈的宜修，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走到宜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宜修，爷知道柔则和府中的孩子，是你动的手。”

宜修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胤禛，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胤禛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眼下时局不同，夺嫡之事关乎生死，爷需要后院安稳。

过去的事，爷暂且不追究。”

他蹲下身，凑近宜修，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但是，你给爷听清楚了。

从今往后，若是再让爷现你有任何加害爷子嗣的念头或举动，休怪爷翻脸无情，定不轻饶！”

胤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宜修还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周遭散落的纸张如同嘲讽的碎片，割裂着她最后的尊严。

胤禛那冰冷的话语，那毫无温度的审视眼神，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适才那彻骨的寒意，此刻仿佛凝结成了冰，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最终冻结了她的心。

这就是她的丈夫，她曾经倾心相爱、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在他心中，权势、地位、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永远排在第一位。

什么夫妻情分，什么骨肉亲情，在夺嫡这盘生死棋局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以为，至少姐姐柔则在他心中是不同的，是他曾经捧在手心的挚爱。

可如今看来，即便是柔则，若是挡了他的路，恐怕也……宜修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冷得像数九寒冬里冻硬的石头。

原来，没有什么能比过他胸中的野心。

胤禛沉着脸，快步穿过回廊，回到了前院书房。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但他心头的烦躁与郁气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