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定。
入夜的契约城,各层环道依旧被喧嚣与欲望点燃,霓虹与魔光交织,但对于即将深入迷宫的晨隆一行人而言,这却是一个难得的、各自整理心绪、积蓄力量的夜晚。
灰烬向晨隆简单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齿轮与毛皮”旅店那扇沉重的木门。
即使身处契约城这最喧嚣的熔炉,他那裹着灰色斗篷的背影,也如同投入沸水的一块坚冰,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深入骨髓的孤寂。
妹妹冰封离别前那些关于“圣光轮回是永恒痛苦”、“死亡才是唯一解脱”的扭曲呓语,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在他灵魂的灰烬上反复灼烧,留下永不愈合的焦痕。
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能将这片混沌暴怒之火,引向具体之物的清晰坐标。
圣光教国。
那个曾经他出生、生活如同遥远背景板般的存在。
哥布林那血腥的屠刀带来的是具体、刻骨的仇恨,而妹妹的遭遇和她那令人心碎的控诉,则将这仇恨的根源,隐隐指向了那片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光”之下的阴影。
他需要亲眼看看,亲手触碰,这被奉若神明的“光”,在契约城这个容纳了世间万般欲望与罪恶的终极熔炉里,究竟以何等形态存在。
契约城的“救赎之屋”——那个悬挂着圣洁徽记、据说能以“圣光抚慰”涤净灵魂疲惫的场所。
这个属于圣光道地方。
成了他潜意识里必须踏足的、最终的试炼场与审判台。
那地方并不难找。
在第六层环道一个相对“体面”、秩序稍好的街区,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悄然矗立。
门口悬挂的招牌并非寻常欢场般露骨的图案,而是一枚简洁的、散发着柔和纯白光辉的圣徽浮雕,下方用优雅的字体镌刻着:“救赎之屋——涤净尘世疲乏,觅回内心安宁”。
若不细察其出入的客人,甚至会误以为这是一间小型礼拜堂或高雅的疗养院。
然而,进出的客人脸上,大多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贪婪,或是放纵过度后的虚浮与麻木,与招牌上“安宁”二字形成刺眼的对比。
门口伫立着两名身着素雅白袍、面容平静中带着一丝悲悯的侍者,他们对每一位踏入的客人微微躬身,用一种近乎咏叹的低沉语调轻声道:“愿圣光照亮您的迷途。”
迷途?灰烬的目光扫过侍者那近乎完美的悲悯表情,漠然地踏入大门。
内部的“洁净”与“秩序”达到了极致,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甜腻得发晕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身着白衣、步履轻盈的“圣修女”们穿梭其间,客人们低声交谈,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肃穆的仪式感之下。
这里没有寻常妓院的淫靡喧嚣,只有一种被神圣外衣紧紧包裹的、冰冷而疏离的氛围,让灰烬内心深处那翻腾的暴戾莫名地更加烦躁,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啃噬他的耐心。
一名气质温婉、年约四旬的女性管事迎了上来,她的眼神如同怜悯迷途羔羊的牧者:“陌生的兄弟,你眼中沉淀的苦难如此深重,圣光愿与你分担这份沉重。” 她的悲悯似乎发自内心,不似作伪,“或许,一次深入的‘灵魂涤荡’,能为你疲惫的灵魂带来片刻的喘息。” 她轻轻抬手,唤来一位“圣修女”。
走来的女孩格外年轻,约莫十六七岁,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真,以及面对陌生人时小心翼翼的、近乎胆怯的温柔。
她向灰烬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软糯,如同山间的溪流:“大人,请随我来吧。”
她的眼神,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天性使然的、想要安抚眼前这个痛苦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