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崇业堂暮秋事  棠帧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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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梆子敲过,傅明远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墨黑,唯有巡夜人的灯笼在巷弄里漂移如鬼火。他胡乱套上青色官服,忽然想起今日竟要提前半个时辰到户部应卯——圣人为漕运旧案连发三道敕令,整个度支司都已熬得人仰马翻。

“阿爷且用碗馎饦。”庶女云舒不知何时端着食案守在门外,细瘦手腕已不见靛蓝丝绦,只悬着枚普通的银铃铛,“女儿新学了梅花汤饼法,佐了茱萸酱。”

傅明远怔怔接过釉陶碗。热雾氤氲中,他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与杜衡等人将漕粮换作沙石时,船帮少年们也在吃馎饦。那时杜衡还说:“等分了银钱,够买下半条平康坊的梅花...”

“父亲再不用膳,卯时牌就要过了。”长子文远的轮椅声碾碎回忆。这位病弱青年膝头摊着《漕运考》,书页间却露出半角金吾卫的令牌。

傅明远匆匆咽下汤饼,临出门时忽被门槛绊了个踉跄。腰间鱼袋撞在石阶上,竟滚出三粒带血的漕粮——分明是二十年前就该沉入渭河的上等粳米!

晨鼓恰在此时震响。坊门吱呀开启,馎饦摊的老汉望着傅家老爷狂奔的背影嘟囔:“三品大员跑得比拉磨驴还慌...”忽见地上闪着微光,拾起竟是粒金镶玉的扣子,背面刻着小小的“柳”字。

而此时傅明远正瘫在户部堂前。他的官凭鱼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幅《夜宴图》残片——画中杜衡的脖颈正被添上一道鲜红的勒痕。

“傅侍郎好早啊。”身后传来少年清音。新科进士傅文修正带着国子监生们走来,怀中《贞观漕运志》哗哗翻动,“学生们正在查证,当年沉船地的渭河泥沙里,是否真掺着梅花香料的碎末?”

晨光刺破晓雾,照见傅明远官袍下摆沾着的馎饦汤渍,像极了干涸的血痕。

申时三刻,傅府门前忽然喧哗大作。一辆垂着褪色青帷的牛车径直闯过照壁,车帘掀处露出六旬老妇威仪的面容——正是傅明远嫡妻林氏的母亲、已故扬州刺史王俭的遗孀郑氏。

“好女婿!如今官至三品,连岳母的接风宴都免了?”郑老夫人拄着沉香木杖下车,九鹤衔珠的诰命冠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位戴帷帽的少女,月白裙裾翻飞间露出绣着并蒂莲的丝履。

傅明远踉跄迎出:“岳母大人何时进的京?小婿竟未得信...”

“昨日到的永通坊!”老夫人木杖重重顿地,“若非玉娥去大慈恩寺进香时,听见香客议论杜主事吊死案牵扯漕运旧事,老身还不知傅侍郎竟这般威风!”

帷帽少女突然掀帘出声:“姊夫可还记得天佑元年的重阳宴?”声音清冷如碎玉,“那时杜世叔唱《霓裳羽衣曲》,您击盏相和,唱的是‘漕波深处埋金锁’...”

傅明远血色尽褪——天佑元年正是漕粮沉船那年!这少女是他妻妹王玉娥,当年不过五岁稚童,怎会记得席间细节?

郑老夫人突然逼近,压低声道:“杜衡昨夜托梦给玉娥,说当年五人联名的保单...就缝在《夜宴图》的裱纸里!”她枯指猛地指向西厢,“亲家长子近日不是在临摹此画?”

后院突然传来轮椅轱辘声。傅文远自竹影深处转出,膝头画轴半展,露出半角朱砂染就的官袍:“外祖母安好。恰才裱画时,确从夹层落出一张泛黄的桑皮纸...”

暮鼓恰在此时震响,惊起满庭寒雀。傅明远盯着那张二十年前的保单,仿佛看见所有名字都化作杜衡青紫的舌。

傅明远攥着桑皮纸保单,从傅府出来时,暮鼓的余响还绕着坊墙。他没去大理寺,反倒往西市走——二十年前分赃的银铤,有一半存在西市柜坊,他想最后看一眼那笔染了漕粮血的钱。

青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发烫,路过“崇业堂”时,他忽然顿住脚。药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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