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死寂。
意识如同沉入万丈海底的碎片,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漂浮。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灵魂深处,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冰冷的蛛丝层层缠绕,窒息而粘腻。背后火辣辣的伤口和体内震荡的气血,都在提醒着不久前那场惨烈搏杀的真实。
白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潮湿的岩石顶壁。
他依旧躺在那个狭窄、阴暗的矿道里,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幽魂地穴母蛛的阴冷腥气。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他尝试移动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立刻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魂海枯竭,经脉受损,外伤内伤交织,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带着血丝。
首先检查自身。除了明显的伤势,他敏锐地察觉到,识海中除了原有的疲惫和震荡外,还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那是幽魂地穴母蛛灵魂嘶鸣留下的残余影响,或者说,是一种魂毒!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精神力。
“麻烦…”白江眉头紧锁。这种魂毒若不及时清除,后患无穷。
接着,他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个狭窄的缝隙深处,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死寂得可怕。不知道那杀手是否已经被母蛛彻底吞噬,还是同归于尽?母蛛又是否还守在那边?
不能回去。那条路是死路。
他只能向前。
借着岩壁上偶尔出现的微弱光苔,他勉强辨认方向。这条矿道似乎向下倾斜,通往更深处。他必须找到另一条出路。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后,白江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从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了背后和手臂上最深的伤口,然后捡起地上那柄杀手掉落、又被他掷出伤到母蛛后似乎并未被母蛛注意到的乌黑短剑。
短剑入手依旧冰冷,但那股试图反噬的暴戾气息似乎减弱了许多,不知是因为脱离了原主,还是被白江那蕴含一丝锐利意念的魂力冲击过。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件武器在手,安全感多少增加一分。他将短剑小心藏在腰间。
他又摸了摸怀中,那枚黑铁镇纸依旧在,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同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清凉气流,缓缓渗入他的识海,虽然无法驱散那魂毒,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着灵魂的刺痛和疲惫,维持着他精神的清明。
“又是你救了我…”白江心中暗道。这镇纸的神秘,远超他的想象。
做好准备后,他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当拐杖,一步一瘸,小心翼翼地沿着矿道向下走去。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矿道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堵塞。他只能凭借直觉和对空气流动的微弱感知,选择可能通向地面的方向。
途中,他遭遇了几波零星的魂兽袭击——主要是畏光的洞穴蜥蜴和成群结队的尸蹩。若在平时,这些低阶魂兽对他构不成威胁,但此刻重伤虚弱,每一次战斗都险象环生,耗尽他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全靠那柄锋利的乌黑短剑和关键时刻黑铁镇纸对魂兽似乎也有一定的震慑干扰作用,他才勉强支撑下来。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魂毒在缓慢蔓延,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饥饿和干渴也开始折磨着他。
他仿佛行走在无间地狱,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坚韧的意志支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