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三年的秋风吹到雄州时,带着几分不同于往年的暖意。
城墙上的号角刚歇,驿站的快马就踏着烟尘冲进营门,驿卒翻身下马时,怀里的明黄圣旨还飘着边角,声线因急促的喘息而颤:“谢石校尉接旨——”
谢石刚结束操练,甲胄上还沾着草屑,听闻旨意忙跪在校场中央。
营中士兵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自去年大败来犯的契丹骑兵后,谢石在军中的声望早已不同往日,此刻见圣旨临门,人人都攥着劲盼着好消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雄州校尉谢石,骁勇善战,率军大破契丹主力,斩获敌三千余级,护我边境百姓安宁,功勋卓着。
特升为昭武副尉,赏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
念其久离故土,特许返乡省亲三月,待期满后回京任职。
钦此。”
驿卒的声音落下,校场里瞬间爆出欢呼声。
谢石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圣旨上冰凉的绫罗,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十六年了,从苏州那场庙会上混乱的别离,到中原辗转的颠沛,再到军营里的摸爬滚打,那些藏在心底的江南梦,终于要在这个秋天落地生根。
消息传到苏州时,正是午后。
谢家的伙计从码头接了信,一路狂奔着冲进府里,声音撞碎了庭院的宁静:“老爷!
夫人!
大喜啊!
大少爷立功了!
朝廷让他回来省亲了!”
林婉清正在西厢缝衣裳,听见这话,手里的绣花针“啪”
地扎进指尖,渗出一点殷红。
她却顾不上疼,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廊下,抓着伙计的胳膊追问:“你说什么?阿楠……阿楠要回来了?”
“是!”
伙计举着信笺,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少爷升了昭武副尉,皇上特批的假,听说这几日就动身了!”
林婉清看着信笺上“谢石返乡”
四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抬手捂住嘴,却还是有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这十六年,她每天在佛前诵经,每天摸着阿楠幼时的衣裳,多少次梦见儿子回来,醒来却只有空荡荡的枕头。
如今,这梦终于要成真了。
“婉儿!”
谢承业从外间快步进来,手里还攥着刚收到的商行书信,脸上是难得的激动,“你也听说了?阿楠要回来了!”
“嗯!”
林婉清扑进丈夫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承业,我们的阿楠……终于要回家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苏州城。
谢家上下连夜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连墙角的青苔都像是沾了喜气。
林婉清把自己关在绣房里,从樟木箱里翻出最好的云锦料子,要给谢石做新衣裳。
月白的直裾要绣上暗纹云鹤,石青的锦袍要滚着银线,连里衣的领口都要绣上“楠”
字——就像他幼时穿的那样。
谢语、谢妍、谢玥三姐妹则忙着收拾东厢房。
这是谢家嫡长子该住的屋子,十六年来一直空着,只偶尔由下人打扫。
谢语踩着凳子,把窗棂上的旧纸换成新的,阳光透过新纸照进来,落在铺着的新褥子上,暖得晃眼。
“二妹,你看这床幔,用藕荷色好不好?大哥肯定喜欢。”
她回头喊着,手里还攥着半幅绣着荷花的纱幔。
谢妍正蹲在地上擦桌子,闻言抬头笑:“好,再把我院里的那盆文竹搬进来,去年我补种了新苗,现在长得可好了。”
最小的谢玥则扛着一把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嘴里还念叨着:“等大哥回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