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夏渊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英俊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躁。
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又烦躁地转过身,将桌上的茶杯摆了又摆。
“还没消息吗?”他第十八次问。
阴影中,赵千如同一尊石雕,只是微微摇头:“回陛下,晚晴没有传回信号。我们的人,还在外围跟着‘您’和‘娘娘’。”
他口中的“您”和“娘娘”,自然是那两个被派出去演戏,吸引监视者注意力的影龙卫。
夏渊庭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同意苏锦意的计划。让她一个弱女子,去闯那龙潭虎穴。
陈留县的夜晚,对普通人尚且危险,更何况是那藏污纳垢的贫民窟。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这火,一半是担忧,一半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堂堂大夏皇帝,在自己的疆土上,竟连保护一个女人的能力都没有,反而需要她以身犯险。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夏渊庭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苏锦意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沾满了泥泞,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混着灰尘的泪痕。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但最让夏渊庭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往日里总是清亮、冷静,带着一丝狡黠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无垠的荒原。
“你……”夏渊庭喉咙一紧,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只化作一个字。
他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锦意却像没有看到他伸出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
夏渊庭和赵千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她。
只见苏锦意缓缓抬起手,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啪嗒。”
一声轻响。
那是一块馒头。半块。
干硬的馒头已经不成形状,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土和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
一块血迹斑斑的泥馒头,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华美的客房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夏渊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苏锦意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在平铺直叙一个事实。
“臣妾看到了,磨刀的母亲。”
“孩子在哭,她没听见。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刀。”
“臣妾看到了,路边的尸体,一具,两具,数不清。有的已经烂了,上面爬满了蛆虫。”
“臣妾看到了粥棚,稀得能养鱼的米汤,是他们唯一的恩赐。”
夏渊庭的脸色,随着她每一句的叙述,都苍白一分。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锦意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半个血馒头上。
“这个,是臣妾从晚宴上带的。”
“一个孩子,他叫狗蛋,七岁,或者八岁。他抢了它。”
“他吃得很急,像是要把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
“然后,乡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