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但时间长了……你得承认,他们的方法让事情出错少了。以前在法蓝公司,一个螺栓忘紧,可能三天后才被发现。现在却能在下道工序被查出来。严格?是的。但我的薪水比在法蓝时高了百分之十五,而且看着这家伙能卖到全世界,感觉……还不坏。”
名叫路易的中年技工,身材敦实,用棉纱擦着手,表情自如地回答着问题。
记者不甘心地问:“据我刚才采访到的工人反映,东大人经常强制让你们加班,不是吗?”
“加班是有的,但也算不上强制。主管会说‘嗨,路易,我们需要你,那么多人等着地铁开通呢’,我总不能说不干吧。当然,东大人给的加班费也让我满意……”
“听着,路易,这是东大人在利用你的责任感,剥削你的自由时间。”
记者已经是在不怀好意地挑拨离间了。
路易却挠了挠头,笑了:
“记者先生,失业最自由,没人剥削你的时间,但你愿意失业吗?我知道盾构机订单排满六个月,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加班,难道看着公司亏损倒闭吗?不,我不会那么干。我也抱怨加班,但上周我刚刚用加班费给我女儿买了新自行车,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我觉得加班很值。”
记者抿了抿嘴唇,显然对路易的回答很失望。
他似乎还想挖掘更深层的“矛盾”,追问道:“那么,如果现在有其他高卢公司提供同样的薪资,但管理更‘欧式’,你会选择离开这家公司吗?”
“先生,我失业过三次了,不想再有第四次。我很高兴成为交通集团的一员,因为我知道他们的生意很好,还要继续扩厂,技术还在升级,订单还在增长。我能确定我可以一直干到退休。至于其他公司……等它们有了和交通一样多的订单和信用再说吧。”
路易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明显对高卢国其他公司的信誉嗤之以鼻。
秦云东听到此转身离开车间,没有说一句话。
马厂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楚采臣,想要知道刚才工人抱怨加班,是否惹的大领导不高兴了。
楚采臣向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害怕,秦书记不会为听到真话而动怒。
走出车间,秦云东把安全帽交给随行人员。
“工人抱怨管理严格、文化不适,这是事实,是东西方在工业文明碰撞中必然产生的摩擦。但是,你们注意到没有?无论他们抱怨什么,核心的锚点没有变——一份有尊严、有前景的工作,一个可预期的未来,一个能让家人生活更好的收入。这是真实的声音,比任何宣传都有价值。”
秦云东心平气和地对马厂长说,不用怕工人说真话,管理方式的摩擦和文化习惯的差异现实存在,用不着遮掩,该坚持的原则就要坚持,需要改善的地方也大大方方接受。
只要企业能让每一个依赖它的员工和家庭,日子越过越好,那就不怕媒体放大问题,故意制造对立矛盾。
马厂长拿小本快速记录指示,他听出秦云东对工厂的工作基本持肯定态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中午,工厂食堂二楼。
东侧一块区域用一道巨大漆木屏风,隔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就餐与交流区。
屏风外,工人们低声谈笑。屏风内,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自助餐台上中西菜肴并陈。
有趣的是,十多位欧洲记者餐盘里,不约而同地堆着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炒面等中式菜品,只有酒杯里的开胃酒还带着一丝欧洲特色。
秦云东微微一笑,用流利的英语做开场白。
“女士们,先生们,我看得出你们都对中餐表达了喜爱之情。用西餐的盘子装中餐,既不会改变菜的味道,也不会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