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格外绵长。
诛皎在陈兰兰的床边坐着,握着她逐渐回暖的手,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缕青灰色的晨光。
他缓缓松开手,轻轻将妻子的手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陈兰兰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微弱,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宁。
诛皎转动轮椅,退出卧室。
刘姨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诛老,您一宿没睡?”
“睡了一会儿。”诛皎的声音有些沙哑,“让兰兰多睡会儿,早饭温着。”
刘姨点点头,看着老人眼下的青影,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上午九点,卧室里还没有动静。
诛皎让刘姨去看一眼。
刘姨轻手轻脚进去,几分钟后出来,脸色有些犹豫。
“老夫人还睡着,要不要叫醒她吃早饭?”
诛皎放下手中的书。
他自己转动轮椅,回到卧室。
晨光已经透过窗纱,洒在床铺上。
陈兰兰静静地躺着,姿势和昨夜几乎没有变化。
诛皎靠近床边,轻声唤道:“兰兰。”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脸颊。
温的,但比平时凉一些。
“兰兰。”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点。
依然没有回应。
诛皎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落下,覆盖在妻子的手背上。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昨夜的温热。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许久,许久。
轮椅缓缓退出卧室。
在客厅里,诛皎拿起电话,拨通了诛华的号码。
“爸?”
“回来吧。”诛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妈妈……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马上到。”
接下来是诛玥,诛兴。
每一个电话,诛皎都用同样的平静语气说完。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诛皎坐在客厅的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秋日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满庭院。
刘姨从卧室出来,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
诛皎摆摆手:“去准备吧。按她生前交代的。”
刘姨含着泪点头,转身去了。
第一辆到达的是诛华的车。
他几乎是冲进家门的,鞋也没换,直接奔向卧室。
在门口,他停住了。
扶着门框,这位六十七岁的企业家,像个孩子一样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
诛玥和诛兴几乎是同时到的。
诛玥一进门就哭出了声,诛兴则抿紧嘴唇,快步走向卧室。
孩子们都聚在了卧室门口。
但没有一个人进去。
他们在等父亲。
诛皎的轮椅缓缓驶来。
他看了一眼聚在门口的子女,平静地说:“进去吧,送送妈妈。”
卧室里,陈兰兰安详地躺着,像还在熟睡。
诛玥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诛兴站在床尾,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诛华扶着妹妹的肩膀,眼睛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你妈妈走得安详。”诛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没有痛苦,没有挣扎。这是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