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
殿门被推开,夜风灌入,吹得一殿烛火狂舞。
御座上的刘彻未动,只用眼角余光瞥见门口。
卫子夫领着一个身穿青色曲裾的少女进来。
那少女步子很稳,在殿中三步外站定,宽袖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奴婢无忧,参见陛下。”
声音清脆,宛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刘彻支在扶手上的指节停了敲击。
他掀开眼皮,殿内摇曳的烛火仿佛都矮了三分。
“抬起头来。”
无忧抬头,直面那张足以让山河变色的脸。
“皇后都告诉你了?”
刘彻的嗓音很沉,像在喉咙里滚过沙砾。
“让你去西域,嫁给一个比你阿父还老的昆莫,在牛羊的腥膻气里生儿育女,最后化成一抔黄土,永远回不了长安。”
他盯着她,宛如盯着一件待估价的货物,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恐惧。
可那少女脸上,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
“陛下,无忧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清亮,如冰层下压抑已久的剑鸣,悍然出鞘。
“但无忧也知道,冠军侯的马蹄曾踏遍西域,为大汉劈开了一条血路!那条路,只走了一半!”
刘彻眼中那点慵懒瞬间消失。
他坐直,整个身子向前倾,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着噬人的光。
“另一半,怎么走?”
“陛下,”无忧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冠军侯用刀剑开拓的是疆域。”
“今日,大汉需要有人用言语、用人心、用一个女人的坚韧,去开拓另一片疆--那片刀剑未必能及的地方。”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便是女子的战场!”
殿内静谧无声。
刘彻喉结滚动,他从御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很高,龙袍带起的风拂过无忧的脸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说得比唱得好听。”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正中“乌孙”二字。
他转过头,逼视着她:“乌孙王猎骄靡,老而昏聩。其孙军须靡孱弱,其子大禄却手握兵权,野心勃勃。”
“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去了能做什么?给军须靡生个儿子巩固地位?还是等着老王一死,被大禄抢去当个玩物?”
这话淬了毒,又狠又刁。
无忧却像没听见,她走到舆图前,手指接过了刘彻刚才点过的位置。
“陛下明鉴,乌孙不稳,正是我大汉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滑动,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远嫁的少女,而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我以大汉公主的身份嫁给军须靡,便是为他这根孱弱的藤,绑上我大汉这棵参天巨木。有大汉做靠山,他才能坐稳王位,压制大禄。”
她的手指从乌孙划向西域诸国,最后狠狠点在匈奴的版图上。
“如此,乌孙便是我大汉插入西域腹地的一把尖刀!”
“得乌孙,则可联合西域诸国,东西夹击匈奴,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得乌孙,则可掌控丝路命脉,以茶叶、丝绸,换来源源不绝的战马与财富!”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眸子在昏暗的殿中亮得惊人。
“和亲,不是结束,是开始!”
“十年,二十年,娘娘说,我与做到让乌孙的贵族以说汉话、穿汉服为荣;让他们的王子,来长安的太学里念《春秋》!到那时,乌孙便不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