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的书房内,四角放置着巨大的冰鉴,丝丝寒气逸散,勉强驱散着荆襄之地的闷热。刘表斜倚在锦榻之上,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丝被,面色带着久病的蜡黄与疲惫。然而,此刻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前几乎同时送达的两份急报,手指微微颤抖。
一份来自江陵前线,文聘亲笔所书,详细禀报了江东军自前日起,攻势骤然减缓,从前日夜以继日的猛攻,转为白日里仅是零星的箭矢对射与骂阵,夜间更是异乎寻常的安静,仿佛那支如狼似虎的江东劲旅一夜之间失去了獠牙。文聘在信中谨慎地推测,江东军或因久攻不下、伤亡惨重而士气受挫,正在调整战术,但他也提醒,需严防孙策、周瑜另有诡计。
另一份,则是由刺史府安插在北方的细作,历经周折才送回的密报。上面用隐晦的词语,描述了宛城方面大规模的物资囤积,格物院日夜不停的运作,以及北疆赵云所部在漠南“筑城立寨,行屯垦久驻之事”。
两份情报放在一起,如同两道惊雷,在刘表心头炸响。
“咳咳……”刘表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侍立在旁的蔡夫人连忙轻轻为他拍背。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再次投向那两份绢帛。
孙策为何突然放缓攻势?真的是因为江陵坚城,挫了他的锐气?不,刘表虽老,却不昏聩。那孙伯符年少气盛,勇猛无匹,绝非轻易放弃之人。那么,原因只可能有一个——北方!是吕布在宛城的举动,惊醒了这头江东猛虎!
“吕布……吕奉先……”刘表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雄踞北方的身影,正冷漠地注视着荆州与江东的厮杀,如同猎人等待两虎相争,一死一伤。“你终究……是要南下的。”
江陵压力的暂时缓解,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深沉的寒意。孙策意识到了危险,选择了保存实力,这意味着,荆州即将独自面对北方那个更庞大、更可怕的威胁。而他自己呢?年老体衰,二子不睦,内部倾轧……拿什么去抵挡吕布的虎狼之师?
“去……去请异度(蒯越)、德珪(蔡瑁)前来议事。”刘表的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他必须尽快拿出对策。
不多时,蒯越与蔡瑁先后抵达。蔡瑁一身戎装,听闻江陵战事缓和,脸上带着几分轻松;而蒯越则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刘表将两份情报示于二人,并未多言,只是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蔡瑁看完,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武将的直率:“姐夫,这是好事啊!孙策小儿力怯,江陵之围可解!我军正可趁此机会,休整兵马,补充城防。若那孙策不知进退,待我军恢复元气,或可出城反击,叫他知道我荆襄男儿的厉害!”他更关注眼前的军事态势缓解。
刘表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蒯越。
蒯越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刘表心上:“孙伯符非力怯,乃畏吕也。”他一语道破天机,“吕布磨刀霍霍,志在天下。孙策不愿与我荆州拼得两败俱伤,最终为吕布所乘。故而暂缓攻势,甚至可能……已在图谋后路。”
他顿了顿,看向刘表,语气凝重:“使君,孙策之患暂缓,然北方之危已迫在眉睫。吕布不动则已,一动则必是雷霆万钧。我荆州,已从与江东争雄的猎场,变成了吕布南下首要的……砧板之上物。”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让刘表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蔡瑁也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之奈何?”刘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蒯越的目光扫过书房角落垂手侍立的一个年轻属吏——正是已升任兵曹从事的司马懿。司马懿感受到目光,微微抬眸,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