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出站台，铁轨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李秀兰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一寸寸后退，像被时间之手缓缓抹去。她没再回头。行李架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牙具，还整齐地码着三本书：《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引论》《英语语法精讲》。那是她用省下的饭钱，在旧书摊一本本淘来的大学预科书。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高等数学》，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给未来的李教授。”是老张头送她的临别礼物，他颤巍巍地握着笔写下的，说这话时眼眶红了。她当时只笑了笑，现在摸着那行字，指尖却微微发烫。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多是返校的学生，有说有笑，带着家乡的土味和对城市的向往。她低头继续看书，旁人偶尔瞥她一眼??这个穿着朴素、神情专注的女人，不像新生，倒像是来进修的老师。

八小时后，列车抵达北京站。她拖着行李下车，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忽然有些恍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广播里说着标准普通话，一切都那么陌生又真实。她深吸一口气，按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搭上了开往清华园的公交。

校门出现在眼前时，她脚步慢了下来。青砖灰瓦，牌匾上“清华大学”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她仰头看了很久，才迈步走进去。

报到一切顺利。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女孩都来自城市，说话轻声细语，见她背着帆布包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人多问。她默默铺好床铺，把书整整齐齐码在桌角，贴上一张新的纸条：

**“每日计划：5:00 起床；5:30-7:00 英语听力+单词；7:00 早餐；8:00-12:00 上课；14:00-17:30 自习；19:00-23:00 预习复习。”**

晚上熄灯前，室友小声聊天，说起高考分数、家里背景、未来规划。一个女孩笑着说：“我爸妈说了，读个大学就行，将来回老家安排工作。”另一个接话：“你真幸福，我这四年可得拼命，不然对不起我爸借的两万块学费。”

李秀兰躺在上铺，听着，没说话。她知道，有些人活着是为了生活，而她活着，是为了**赢**。

第二天清晨五点，闹钟还没响，她就睁开了眼。窗外天还未亮，整个校园静谧如画。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外套，拿着书和笔记本出了门。

清华的早晨冷得清冽，梧桐树影斑驳，路灯还亮着。她在图书馆前的小台阶上坐下，打开录音机??那是她卖了陪嫁的一对银镯子买的，只能听磁带。她调到英语听力频道，一边听一边默写，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六点半，陆续有学生来了。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充耳不闻。直到七点二十，她才起身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坐在角落快速吃完，又赶去上课。

第一堂是高等数学分析，教授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语速极快，板书密密麻麻。李秀兰坐第一排，笔记记得飞快，手腕酸了也不停。下课铃响，她没走，追上去问了一个关于极限定义的问题。教授愣了一下，仔细看了她几秒：“你是新生？”

“是，今天第一天上课。”

教授点点头：“问题提得不错，说明预习了。继续保持。”

她嘴角微扬，转身离开。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因为**脑子**被人肯定，而不是因为“能干活”“脾气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依旧每天五点起床，风雨无阻。周末别人逛街、看电影、谈恋爱，她泡在图书馆，从早到晚。她的成绩很快显现出优势??基础虽不如城里孩子扎实，但她狠，拼，记忆力惊人，逻辑思维强得吓人。期中考试，她拿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教授在课堂上公开表扬她：“有同学告诉我，她每天学习十二小时以上。我不提倡过度消耗身体，但我敬佩这种精神。知识不会背叛努力的人。”

底下掌声响起。她低着头，没抬头看任何人。可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十二月，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