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铮为苏乐乐的世界拂去尘埃,并向着深渊撒下第一张探寻之网的同一时刻,京城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拉开了序幕。
与莫雨那充斥着代码流与电子脉冲的虚拟战场不同,白薇薇的战场在人间。
京城西郊,香山脚下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干部疗养院。这里绿树成荫,曲径通幽,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沉静安详的气息。能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曾经在龙国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元老级人物。
疗养院深处,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正进行着一场看似寻常的访谈。
茶室的主人名叫钱为民,七十八岁,前龙国纪律检查委员会副部级巡视专员,三年前正式退休。他的履历是一部行走的、充满了铁血与雷霆的反腐斗争史。经他之手送进监狱的贪官污吏足以坐满一个加强排。他为人刚正不阿,刻板严苛,一辈子没留下任何污点,也没交下几个朋友。
此刻,这位在任时能让无数高官闻之色变的老人,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腹有诗书的清雅气质。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页脚已经微微卷起的笔记本,和一支正在录音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录音笔。
她的名字叫“林月”,身份是《时代风云》杂志社的一名特约撰稿人。
这便是“幻狐”白薇薇为这次任务精心选择的伪装。
没有选择性感妖娆的尤物,因为那只会激起一个老纪检干部的本能警惕;也没有选择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因为那会让他感受到被挑战的冒犯。她选择的是一个最没有攻击性、最能引发长辈怜爱与信任感的角色——一个刚刚走出校门、对历史充满了理想主义热情、又带着几分书呆子气的年轻后辈。
“钱老,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访。”白薇薇的声音温和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面对权威前辈的紧张与崇敬,“我们杂志社最近在策划一个名为‘共和国脊梁’的系列专访,旨在回顾那些为国家法治建设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老领导们的心路历程。您的名字,是我们的首选。”
钱为民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没什么好说的。尽忠职守,问心无愧,如此而已。”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干枯,刻板,不带一丝感情,“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多关注未来,而不是总盯着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拒绝的意味显而易见。
这是一个标准的软钉子。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年轻记者,此刻恐怕早已面露尴尬,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然而,白薇薇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真诚而又谦恭的微笑。
“钱老,您说的是。但我们认为,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一代人,用自己的铁肩为我们扛起了朗朗乾坤,才有了我们这一代人可以自由仰望星空的未来。”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执拗的光芒。
“而且,我这次来,并非只是想听您讲述那些早已被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我更想了解的是,您在面对那些历史的关键抉择时,内心的真实想法。比如……”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纯粹的语气,缓缓说道:“比如,在处理一些牵连甚广、影响巨大的家族式腐败案件时。当‘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发生冲突时,您是如何进行权衡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巧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