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门。
这道城门,在民国二十六年的寒冬,已不再是金陵古都的一道城门,而是一座用血肉、钢铁和绝望浇筑而成的巨大坟墓。
城门楼早已在连日重炮的轰击下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布满巨大弹洞的钢筋混凝土立柱,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瓮城内外,尸体层层叠叠,冻僵的肢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焦黑的冻土上,分不清是守军还是倭寇。
暗红的血冰混合着破碎的脏器、军服碎片和弹壳,在零下的严寒中冻结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滑腻的“红毯”
。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硝烟、血腥、焦糊和尸体腐败的恶臭,刺得人肺叶生疼。
日军的炮击似乎永无止境,不同口径的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一刻不停地砸落在光华门内外每一寸残存的土地上,腾起混合着泥土、碎石和人体残肢的黑色烟柱。
每一次爆炸的冲击波,都让藏身于断壁残垣和加深堑壕中的守军士兵内脏翻涌,耳膜嗡鸣。
“军座!
左翼!
鬼子又上来了!
至少两个中队!
后面跟着铁王八(坦克)!”
一个满脸烟灰、嘴唇干裂的传令兵几乎是滚进第七军军长楚南河藏身的半塌掩蔽部,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
楚南河,这位新任的集团军副司令兼第七军军长,此刻正靠在一根倾斜的立柱后。
他身上的德式将官呢大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黑红的血污和泥泞,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已经黑凝固。
他猛地扑到观察孔前,举起仅剩的右手中那架布满划痕的望远镜。
视野里,灰黄色的日军散兵线在炮火硝烟中若隐若现,如同涌动的蛆群,紧跟在几辆喷涂着狰狞旭日徽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后面,正小心翼翼地趟过遍布尸骸和弹坑的开阔地,一步步向86师周胜部摇摇欲坠的左翼阵地压来。
掷弹筒抛射的小型榴弹不断在阵地上炸开。
“妈的!
吉住良辅这老狗!
没完没了!”
楚南河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凶悍之气,“告诉周胜!
钉死!
用集束手榴弹!
燃烧瓶!
给老子掀翻鬼子的铁王八!
让刘慧平剩下的那两辆‘豹子’(豹式坦克残骸)和还能动的‘四号’(iv号坦克),给我从侧翼打冷枪!
能敲掉一辆是一辆!”
他的命令迅化为前沿阵地上绝望而决绝的抵抗。
残存的德械老兵们从废墟中探出身子,用仅剩的p4o冲锋枪和毛瑟步枪泼洒着弹雨。
反坦克枪手抱着沉重的“战防枪”
(pak36反坦克炮已损失殆尽),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冒着横飞的子弹,将特制的、捆满炸药的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狠狠砸向日军坦克的履带和观察窗!
轰!
一团火球腾起,一辆八九式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原地,舱盖打开,浑身着火的日军坦克兵惨叫着爬出,随即被守军的子弹打成筛子。
与此同时,在光华门内纵深一处相对完好的掩体后,新一军副司令梁卫国中将同样双眼赤红。
他面前的美制2a11o5毫米榴弹炮阵地,炮管滚烫,炮位旁堆积的炮弹壳已经快形成一座小山。
“标尺xxx!
方向左xx!
全营!
急射!
放!”
梁卫国的吼声带着破音。
轰!
轰!
轰隆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