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九月十八日,淞沪。
连绵的阴雨将大地彻底熬成一锅翻滚的、污浊的血肉泥浆。
浑浊的泥水里漂浮着肿胀白的尸体、断裂的枪械、破碎的军装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欲坠,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远处零星炸开的冷炮火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抽搐的脉搏,在死寂中更添绝望。
第19集团军司令部,半埋于地下的巨大水泥掩体里,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浓重的硝烟、血腥、汗臭和劣质烟草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巨大的作战地图铺在中央长桌,参谋们手中红蓝铅笔的沙沙声从未停歇,勾勒着犬牙交错的战线。
代表日军第三师团步兵第29旅团的蓝色箭头,如同嵌入骨缝的毒刺,牢牢钉在吴淞与杨行结合部那片复杂的水网村落地带,死死扼住通往市区的咽喉。
第七军连日猛攻,虽挫其前锋,自身亦在泥泞和坚固工事前伤亡惨重,89师宝贵的豹式坦克深陷泥潭,成为日军精准炮火的活靶,攻势被死死阻滞。
李锦立于地图前,身姿如标枪挺直,镜片后的目光却如淬火的寒冰,死死钉在那片代表29旅团核心防区的蓝色标记上。
藤田进授的辉煌尚未冷却,眼前这块硬骨头——上野堪一助少将的29旅团,却成了新的拦路猛虎。
情报显示,上野此人谨慎多疑,尤擅防御,他将残兵收缩,依托纵横交错的河汊、星罗棋布的村落和几处制高点,构筑了纵深梯次、火力交叉的防御体系,更倚仗着师团残存炮兵的强力支援,将这片烂泥塘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磨盘。
第七军军长楚南河沙哑焦灼的声音刚从电话线里传来:“钧座!
上野这老鬼子属乌龟的!
工事修得刁钻,炮火打得又准又狠!
装甲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弟兄们冲一次,倒下一大片!
这么耗下去,血要流干了!”
“炮火……”
李锦的食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一个被反复标注、打了问号的蓝色区域,“就是这只乌龟最硬的壳!”
他猛地抬头,看向副总司令兼参谋长陈瑜,“镇山兄,空军最后确认的坐标,特战前出小组的抵近侦察结果,汇总齐了?”
“齐了!”
陈瑜立刻递上几份带着潮气的图纸和电文,“确认无误!
上野把他的老本都藏在这儿了。”
他指向地图上吴淞镇西北靠近长江的一片低矮丘陵,“至少两个重炮中队,1o5野炮为主,15o榴弹炮几门,全部分散配置在反斜面,有半地下掩体和伪装网。
射界覆盖整个29旅团防区,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李锦的目光扫过图纸上精确的经纬度坐标,镜片后的寒光骤然凝聚。
“好!
那就先砸碎他的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命令集团军直属重炮旅周振邦!
所有15o榴、1o5加农炮,按此坐标,最大射!
饱和覆盖!
半小时内,我要那片山头寸草不生!
炮弹,打光了再运!
目标:彻底摧毁上野的炮兵!”
“是!”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抓起电话嘶吼着复述命令。
命令如同点燃了沉寂火山。
集团军后方纵深,早已枕戈待旦的重炮旅阵地瞬间沸腾!
“预备——放!”
炮长的口令被震耳欲聋的炮群齐射声彻底淹没!
一门门粗壮的炮管在怒吼中猛烈后坐,喷吐出数米长的炽烈火舌!
沉重的炮弹撕裂潮湿的空气,带着尖锐到令人牙酸的死亡尖啸,如同密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