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朝三年的冬,特别好过。
因崇安比邺城温暖,姊妹们无微不至,余幼嘉又找得到比自己牌技更差的熟人,故而越呆越久,早过原本答应好的回京时间,还迟迟没有动身。
邺城来的家书催了又催,余幼嘉一边假装看不到信,拖延时间,一边彻夜彻夜报复性打牌。
直到,暮春后的某一日,寄奴来信说——
小朱载要登基了。
短短七个字,余幼嘉便又顶着熬了三夜的眼,日夜赶路前往邺城。
她一到达,便撞见一场精心筹备的“禅让”大典在太极殿前举行。
典礼极尽隆重,韶乐庄重,百官肃立。
被尊为帝师的寄奴身着鷩冕,亲奉玺绶。
而小朱载,如今应称新帝,冕旒衮服,立在最高处,在浩瀚仪仗与万千目光中缓缓登上玉阶。
那日天青云阔,是数年来难得的好天气。
而此后数年,新朝气象渐更,又有数不尽的好天。
境内战乱平息,边境虽还有异族袭扰,可已稳步减少。
朝廷颁布的均田令与轻徭薄赋,像春雨渗入干涸已久的大地。
运河重新疏通,南方的稻米与北方的畜产在官道上络绎不绝。
市井之间,曾被战乱压抑的喧嚷与人气,重新蒸腾起来。
孩童的笑语冲淡了余幼嘉记忆里铁锈般的血腥气。
人的生命力,比野草还顽强的多。
几年光阴如渭水东流,不过又五六年的功夫,天下人都知道,小朱载是个明君。
小朱载废撤龙椅,只在宣室内,处理政务。
而宣室,常日夜通明。
朝堂上,最初因恐惧而生的死寂,渐渐被一种专注于实务的沉闷所取代......
当然,偶尔也有袁老先生和梅老先生的吵嚷。
梅老先生先一步拜相,彻底于养老告别,而袁老先生,官拜谏议大夫,仍在‘骂’小朱载,只是这回措辞温和的多,也只为让陛下恪守本心。
人们私下或许仍会提及那位被幽禁的“太上皇”,但语气已多是模糊的印象,与‘早当如此’的感慨。
至于余幼嘉......
她结结实实打牌打了好几年。
成日就是在‘今日有事,去宣室瞧瞧’与‘今日无事,去找小内侍们打千秋戏’之间跳转。
直到胤朝十一年,某个在寻常不过的春日,余幼嘉在熟悉的宣室内看到熟悉的小朱载,越看越难受,发出了第一声呕吐。
小朱载正在批改奏折,闻声吓了一跳,赶忙把奏折挪开:
“你可别吐奏折上,袁谏议又得骂我。”
这几年,没有太祖与朱焽的烦扰,小朱载也越温善,平日里被骂几句就被骂几句也没什么......
但架不住,袁谏议是真的很唠叨!!!
但凡有一点点不对的地方,袁谏议能从早起念叨到他睡着,然后第二日,继续唠叨!
余幼嘉翻了一个白眼,掏出帕子擦擦嘴角,也没意识到自己发生何事,只是疑惑的看向小朱载,问道:
“奇怪,你今日......怎么瞧着这么恶心?”
恶心?
恶心?!
鱼籽,居然这么说他?!
小朱载闻言神色裂开,层层崩碎。
余幼嘉赶忙又将他掉落的神魂拼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
余幼嘉欲言又止,实在没找到合适的言语。
小朱载长得当然不恶心,而且年岁渐长,越发硬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她就是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