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祠堂的角落还堆着年节用的谷艺残件,红绸褪成了粉白。周丫踩着满地谷壳往里走,见老族长正对着个落满蛛网的木箱叹气,箱里的《谷艺总谱》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纸页黏成了硬块。
“是文脉断了线!”青禾伸手想揭谱页,指尖一碰就碎了,“太奶奶手札里说‘谱在艺存,谱亡艺绝’,这总谱记着百年谷艺,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她往箱底撒了把认亲苗的干叶,叶香混着谷壳的气,蛀虫竟慢慢爬了出来,躲进墙缝里。“这叶能驱虫,”青禾小心翼翼托起残页,“得赶紧补,再晚就真救不回来了。”
赵铁柱扛着新做的晾谱架来,架格铺着谷壳编的网,“李木匠说这网透气,晾谱时不发霉。”他往架上摆了块石板,“先把湿页压在石板上,展平了才能补。”
镇上的老秀才拄着拐杖来,看见残谱直掉泪:“这谱是你太爷爷当年带着十二村人合编的,”他指着页角的小印,“这是俺爷爷的私章,当年负责抄录谷纹图谱。”
众人在祠堂支起长案,十二村选来的巧手媳妇围坐案前,开始补《谷艺总谱》:用谷壳纸拼碎页,纸纹与原页的谷纹对齐;用谷粉调的浆粘裂口,浆干后不发黄;连蛀虫咬出的洞,都用染了色的谷壳拼出小图案,既补了洞,又添了趣。
“是‘文脉靠众手’!”周丫教大家辨认不同年代的谷纹,“这道粗纹是光绪年间的,编农具用;这道细纹是民国的,编饰物用,”她指着页边的批注,“这些小字得照着拓,一个都不能错。”
她让老秀才念谱里的口诀,众人边听边记:“‘三股谷壳编绳牢,五圈竹篾扎筐圆’,”秀才念得慢,媳妇们记在谷壳做的临时笺上,笺上的纹随口诀变,像在应和。
青禾在各村搜罗散佚的谱页,北村找到半张“谷艺治田”的残篇,南村翻出几页“合编龙舟”的旧图,东村的老箱底竟藏着本手抄的谷纹详解,“这是‘谱外谱’!”青禾捧着详解笑,“好多总谱没记的巧思,这儿都有!”
孩子们也来帮忙,小石头用谷壳拼谱里的农具样,狗蛋用彩谷粒填补虫洞,拼出的小谷穗、小竹篾,倒比原页多了几分活气。“这是‘童手补新趣’,”老族长摸着孩子的头,“当年编谱时,也有娃在旁边画小画呢。”
赵铁柱给祠堂做了个谷壳编的灯罩,罩在油灯外,光透过壳上的纹,在谱页上投下细碎的影,“这样补谱不伤眼,”他往灯里加了些谷籽油,“这油烧得稳,亮到半夜也不晃。”
商户们送来补谱的物件:宣纸铺在谷壳纸上做衬,松烟墨混谷粉研得更黑,连镇纸都换成谷纹石的,“可不能让祖宗传下的宝贝断在咱手里。”
补好的《谷艺总谱》往县文化馆送,被管事的扔在杂物堆。“现在都用电脑存档,”他晃着手里的U盘,“你这纸谱占地方还怕虫,扫描进电脑多省事,谁还费劲补这破纸?”地上的谷壳笺被踩烂,墨迹混着尘土发黑。
“是你不懂谱里的气!”老秀才捡起残笺,指着上面的谷纹,“这纹是编谱人指尖的汗浸出来的,电脑能存形,存得住这气吗?”他翻开补好的总谱,“你看这补洞的谷壳穗,是十二村的娃拼的,这里面有活气!”
周丫让众人给总谱做个谷艺函套,函套编着“十二村合补”的谷纹,套里衬着认亲苗的干叶,“这套能防虫防潮,还能让谱里的气不散,”她往谱里夹了张新谷艺的图,“旧谱也得纳新,才活得下去。”
来文化馆参观的老先生看见总谱,直叹“稀罕”:“这谱补得巧,新旧纹能看出来,却不别扭,”他掏出放大镜,“这页批注是我师爷的笔迹,当年他总说谷艺是‘活文脉’!”管事见状,赶紧把总谱摆进玻璃柜,标上“镇村之宝”。
更奇的是,总谱展出后,有在外的乡人专程回来

